(五)创世神(创世神是什么)

本来这次要写盘古,但我转念一想,盘古除了开天辟地似乎没什么好写的,而开天辟地大家耳熟能详,又不能屁股上写出花来。不过盘古死后“肌肉为田土,皮毛为草木”,大概的确是能屁股上长出花来。

我们得思索这么一个问题:为何关于盘古的神话这么少?要想塑造一个人物,不能仅仅通过一个故事,而应该全方位多角度去立体的写。我们随意从神话之中翻出几个大神,比如女娲、伏羲之类就会发现,女娲可以造人,女娲又可以补天,由此读者就可以推断女娲大概是一个工程师的角色;至于伏羲,发明占卜,创造文字,渔猎琴瑟,无所不能。但这样角色还是不够丰满,于是先民们又增添了伏羲和女娲的身世,认为他们是一对兄妹,将他俩送到了华胥氏的肚子里。就是前几回我们主要讨论的那个问题。由于加入了神秘的脚印怀孕说,关于父亲的线索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你可以说父亲是渣男,也可以说是老天。如果父亲是渣男,就可以为伏羲和女娲的形象蒙上一抹悲剧色彩;如果父亲为天,伏羲和女娲就是天之子,造人造字之类就是天命所归。反正故事是人编的,我想怎么解释你都没话说是吧。

其实盘古在中国神话里的角色,类似于一个组织的首脑。既然是组织首脑,就一定要神秘以及沉默寡言。假如一个组织首脑话很多,就不能树立自己的威严,因为大家普遍觉得话多的人不做实事,仿佛吃了多少饭都能被说掉似的。此外,话多容易泄露机密,被抓住弱点,从而对自身甚至整个组织的存亡造成巨大的威胁。举个例子,有一个异域的王爷要为他的姐姐报仇,但是仇人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呢?强到能用手捏爆他的头。后来王爷好不容易把仇人干翻在地了,却不动手结果对方,反而绕着仇人嘀咕让他认罪,跟个念咒的一样。果然念着念着自己的头就爆了。

由此看来,盘古的确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连劈开混沌时都没有加一句“喝!”或者“哈嘿!”之类的拟声词。盘古也的确够神秘,没有人知道他在混沌里靠什么呼吸,吃什么东西,精神生活过的怎么样,一个人是否觉得孤单等等。盘古就这么孑然一身,在黑暗中凝神屏息,有那么一刹那,他也会思索人生的意义,思索异性朦胧美好的躯体,但是他知道担在自己肩头的责任,知道这个世界安排给他的命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不是吗?他无从抗拒,也不愿抗拒,于是义无反顾,在所不惜。

说了这么多,还是不知道盘古劈开混沌之前靠什么呼吸,吃什么东西,精神生活怎么过,一个人是否会寂寞等等。但是大家都得到了满足,因为盘古有了“使命”,骚客籍此抒了情,观众们也等到了一个感动落泪的机会。使命这个东西很神奇,一个人被赋予使命之后,就不该去问为什么,即便他不理解,也得照着使命来做,不然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这就好比狗血的使命是用来淋头,假如你用鸡血,就会让被骂的人觉得很不受尊重。在很多时候,要让一个人去做某件事情,你不能尝试去说服他,你要让他自己觉得,做完这件事他就很牛逼,他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他就是惊世奇才。

我一直觉得人的存在本身即是奇迹,你能见识到人性中的极善,也能见识到人性中的极恶,还有夹杂在两者之中的,模糊不清的东西。所以是人改变了世界,而不是世界改变人。人是世界的子集,我们绝无法孤立人去看世界,而人本身又是混乱不堪的。所以如果你用逻辑的眼光看世界,就会自以为看到了世界的本质;但是世界用调戏的眼光看着你,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我们来看看其他神话里的创世神。

在埃及神话里,太阳神拉同时也被认为是创造神,说拉刺破了身体,从血液中诞生了语言神和智慧神,创造了季节、植物、动物等。但是这个太阳神很活跃,一会儿和其他神合体,一会儿和混沌神躲猫猫,一会儿又被人刺杀威胁,竟然还屈服了。

希腊神话之中,一切从混沌开始,混沌神卡奥斯(chaos)大概便是他们的头头了。混沌神没有实体,如果有的话,就是一片混沌。混沌神有五个子女,大地之神盖亚、地狱深渊神塔尔塔洛斯、黑暗神厄瑞伯斯、黑夜女神尼克斯、爱神厄洛斯。也有人认为这五个才是创世神。至于混沌,人家是真的神秘,名字叫混沌,实际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生完孩子就跑了,连无性繁殖秘诀都没有留下。至于我们所熟悉的宙斯,都是些孙子辈的琐碎小事了。

北欧神话大概是除去中国神话最为大家耳熟能详的神话了。当然这里所说的耳熟能详仅限于知道个名字。北欧神话以其本身神话体系的浪漫及悲剧性成为再创作最好的素材模板,其中运气好的比如雷神托尔都已经单独出道了。北欧神话说,在世界伊始,啥也没有,只有雾气中的一道鸿沟。鸿沟北边是雾之国,南边是火之国,在热气和寒气的交错中,诞生了霜巨人伊密尔。然后伊密尔就被杀了,他的身体受到了和盘古一样的待遇。

有时候我想,假如把各个神话加在一起,应该这么写。混沌生完孩子后,被无情的丈夫盘古追杀,一直逃到东方,在那里被盘古一斧子劈开。混沌之死触怒了主神奥丁,于是奥丁杀死盘古,将他的身体变成了山河草木。镜头切换到回忆,奥丁和混沌在阿斯加德的神殿中相互嬉戏,寂静的空间之中回荡着欢声笑语。其实奥丁就是盘古和混沌之间的第三者(由此也可以解释希腊神话和北欧神话的相似性了),杀死盘古之后,奥丁畏惧光芒,用当初混沌送自己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刺瞎了自己的眼睛。在这样一个悲剧之中,当事人夫妻全部惨死,徒留小三奥丁孤身一人在阿斯加德的穹顶之上垂泪,便可以对观众造成巨大的情感与道德冲击。

再来说说印度神话。印度神话里,创世神为梵天。梵天有四只手,四个头(被湿婆砍了一个),骑着只孔雀。目前还不清楚他是怎么创世的,不过毕竟多了两只手和三个头,比起其他神仙创起世来应该要快上许多。

日本神话则说,高天原上的天之御中主神(《古事记》)完成了开天辟地的壮举。不过有意思的是第七代伊耶那岐命和伊耶那美命的故事。说这两人奉命去加固大地(原来日本填海造陆古已有之[滑稽]),完成工作后,伊耶那岐便问:“啊,小美,你的身体发育得如何了?”伊耶那美莞尔一笑,回答道:“欲知后事,请自行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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